这首歌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年代的证据。
九十年代有一种特定的”高兴”,它的表达方式是固定的:铜管乐器要吹起来,节奏要推上去,歌手要笑,舞台上的伴舞要整齐地动,观众的掌声要在某一个点上同时响起来。你不能在这种歌里忧伤。它不给你忧伤的空间。它从第一个音符开始就把你按进一种庆典的气氛里,你只能跟着晃,跟着拍手,跟着觉得”今天确实是个好日子”。
解晓东是那个年代最会唱这种歌的人。他的声音不是那种深沉的艺术嗓,也不是摇滚式的嘶吼,而是一种干净的、明亮的、带有晚会感的男声。他不像是在表演,更像是在替你高兴。你在台下听着,会觉得这份高兴是可以共享的——一个人的高兴和一群人的高兴,在这首歌里被折叠在了一起。
这种歌后来很少再出现了。
不是没有快乐的歌了,而是那种”集体性的、不加解释的快乐”失去了存在的土壤。后来的快乐更个人化——买到了喜欢的东西,遇到了喜欢的人,完成了一个目标——但很少再有一首歌会直接宣布”今儿个高兴”,不需要理由,不需要铺垫,高兴本身就是意义。九十年代是这种表达方式的最后一段黄金期。再往后,人们越来越需要为自己的情绪找一个具体的理由,光说”我高兴”已经不够了。
所以每次听到这首歌,我都会想起一种特定的画面:春节联欢晚会的舞台上,灯光亮得晃眼,主持人刚报完幕,音乐已经迫不及待地响起来了。解晓东从侧台走出来,笑着,抬手,第一句歌词出口的瞬间,电视机前所有人都知道:接下来这三分钟,什么都不用想,高兴就行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