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虎中国在它最风光的时候，首页上差不多有上百个链接。新闻标题、邮箱入口、搜索引擎、分类目录、天气、股市、星座、聊天室入口……全堆在一个页面里，从上往下拉，密密麻麻。今天的网页设计师看到会崩溃。但那时候的用户不觉得乱。他们觉得”多”就是”好”。信息越密，说明这个网站越有料。

当时的门户网站都有这个特点。新浪、搜狐、网易、雅虎中国——它们都把自己的首页当成一张报纸的头版来设计，只不过这张报纸有无限的版面，可以同时放新闻、邮箱、搜索、论坛和购物。你打开它，就像站在了一个信息集市的入口，不知道该先往哪边看，但你知道哪里都有东西。

雅虎中国和它的美国母公司一样，最终没能在中国留下来。原因有很多——本土化不够彻底，决策链条太长，错过了搜索和社交的机会——但这些都是后来的分析。在当时，你作为一个普通用户，你感受到的不是战略失败。你感受到的是一个曾经天天打开的网站，某一天开始慢慢变得不那么重要了。你不再用它搜东西了，因为有了百度。你不再用它的邮箱了，因为有了QQ邮箱和163。你不再从它的首页看新闻了，因为你开始直接去对应网站或者后来用App了。它不是在某一天被关掉的。它是一点点被忘记的。

但被忘记的网站和被忘记的人不一样。网站留下来了。archive.org上有雅虎中国不同年份的快照，你可以翻回去看1999年的首页、2002年的首页、2005年的首页。每次翻回去你都会觉得那个页面吵得不行——密密麻麻的链接、闪来闪去的banner、五颜六色的分类标签——但那就是那个年代的互联网美学：热闹、拥挤、充满了一种还没学会克制的表达欲。后来的网页设计学会了简洁，学会了留白，学会了用户体验。但那种”一打开首页就被整个互联网迎面砸到脸上”的感觉，也跟着那些拥挤的页面一起，被埋进了archive里。